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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能手机如何绑架了我们的大脑?

更新时间:2017-11-4 14:01:56 来源:华尔街日报中文网 作者:佚名

你买了一部新iPhone 。根据苹果公司收集的数据,如果你是一个典型的机主,你每天将拿起及使用它80次左右。这意味着未来一年你翻看这个光鲜亮丽的小长方体的次数将达到近3万次。和旧手机一样,你的新手机将成为你长此以往的伙伴和值得信赖的万能管家——你的老师、秘书、倾听者和权威专家。你和手机不可分离。

在个人科技产品领域的漫漫历史长河中,智能手机也十分独特。我们几乎每时每刻把它放在触手可及之处。智能手机的用途不计其数,我们通过应用程序获取信息,接收消息,一天内多次被各种通知、推送提醒……智能手机已经成为我们的随身的信息库,能记录并发送文字、声音和图片,而正是这三者定义了我们在想什么、我们在经历是什么、我们是谁。在2015年的一项盖洛普调查中,超过半数的iPhone机主表示,他们不能想象没有iPhone的生活。

我们对手机的狂热事出有因。我们很难想象另外一种能以如此便捷的形式提供如此之多有用功能的产品。但是在提供便利和消遣的同时,手机也衍生了焦虑。超乎寻常的用途让手机对我们注意力的掌控度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同时对我们的思想和行为也形成巨大的影响。那么,当我们允许单个工具对自己的见解和认知拥有如此之高的统治权时,这对我们的心智有何影响?

科学家已经开始探讨这个问题——他们的发现既有趣又令人不安。我们的手机不仅以深刻而复杂的方式塑造我们的思想,同时即便我们没有使用手机的时候这种影响也仍在持续。研究表明,随着大脑对技术的依赖程度不断加大,智力相应地被削弱。

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University of Texas at Austin)认知心理学家及营销学教授Adrian Ward十年来一直在研究智能手机与互联网如何影响我们的思想和判断。他在自己及他人的研究成果中看到,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使用智能手机,甚至只是听到电话铃声或震动,都会分散注意力,导致人们集中于某项难题或工作的难度加大。注意力的分散对人们的推理能力和表现构成阻碍。

《试验心理学》杂志(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2015年发表的一项涉及166名调查对象的研究发现,当人们正在应对一项具有挑战性的任务时,如果电话铃声响或者震动,不论是否查看手机,他们的注意力都会出现摇摆,工作效率也会降低。另一项2015年进行的针对41名iPhone机主的研究结果表明,如果人们听到电话铃响但却不能接听,他们会血压骤升,脉搏跳动加速,解决问题的能力也会出现下降。该研究结果在《电脑中介传播学刊》(Journal of Computer-Mediated Communication)上发表。

此前的研究并未就智能手机是否以及如何与充斥我们日常生活的其他注意力分散来源有所区别作出解释。Ward博士怀疑,我们对手机如此迷恋,以至于手机只要一出现,就可能足以削弱我们的智力表现。两年前,Ward博士和他的三位同事,包括来自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San Diego)的Kristen Duke和Ayelet Gneezy,以及来自迪斯尼研究中心(DisneyResearch)的行为科学家 Maarten Bos,启动了一项精心设计的实验,对他的上述推论进行测试。

几位研究者在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招募了520名在读大学生,让他们接受两项标准的智力敏锐性测试。第一项测试评估“可获得的认知能力”,主要衡量一个人的思想能否完全地专注于某项特定任务。第二项测试评估“流体智力”(fluid intelligence),即一个人阐释及解决一个不熟悉的问题的能力。试验中的唯一变量就是受试者智能手机摆放的位置。研究者要求部分学生把手机放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其他人将手机放进口袋或者手提包;还有一些人则被要求将手机留在另一个房间。

测试结果令人震惊。在两项测试中,将手机放在视线范围内的受试者得分均为最低,而将手机放在另一个房间的学生则拿到了最高分。把手机放在口袋或手提包里的学生得分则正好中等。距离手机越近,大脑就越迟钝。

在随后的采访中,几乎所有参与者都表示手机并没有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他们坚称测试期间自己完全没有想起过手机。手机干扰了他们的专注力和思维,但他们自己却浑然不觉。

研究者们此后进行的第二项实验也得出了类似的结果,同时还发现,在日常生活中对手机依赖程度越高的学生,认知能力受到的损害越大。

Ward 博士和他的同事们在4月份于《消费者研究协会杂志》(Journal of the Association for Consumer Research)发表的一篇文章中写道,“智能手机融入日常生活”似乎会造成“脑力流失”( brain drain),削弱人们的关键心智技能,如“学习、逻辑推理、抽象思维、解决问题的能力以及创造力”。智能手机已经与我们的生活密不可分,即便我们没有盯着手机看,也没有拿着手机不放,手机仍在干扰我们的注意力,转移宝贵的认知资源。我们每天都会定期或者不自觉地查看手机,而仅仅是抑制看手机的欲望这一举动就可能阻碍我们的思维。研究者们特别强调,如今我们中大多数人都习惯性地将手机放在身边,确保手机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这种做法只会让上述智力损伤放大。

Ward博士的发现与近期发表的其他研究结果一致。在《社会心理学》杂志(Social Psychology)2014年发表的一项内容类似但规模较小的研究(共涉及47名受试者)中,南缅因大学(University of Southern Maine)的教授们发现,在两项严格的注意力和认知测试中,与手机不在视线范围内的比照组相比,只要手机在视线范围内,即使手机处于关机状态,人们犯错的次数也明显更多。(在难度更小的一套测试中,两个小组的表现也大致相同。)

在《应用认知心理学》(Applied Cognitive Psychology)4月份发表的另一项研究中,研究者就智能手机对阿肯色州立大学蒙蒂塞洛分校 (University of Arkansas at Monticello)160名学生的课堂学习有何影响进行了评估。他们发现,在针对课堂教学内容进行的一项测试中,和带手机进课堂的学生相比,不把手机带到教室的学生成绩高出整整一个字母等级。带了手机的学生是否使用了手机并不重要:他们之中所有人的表现都一样糟糕。去年在《劳动经济学》(Labour Economics)杂志发表的一项针对英国91所中学的研究发现,当学校禁止使用手机时,学生的考试成绩大幅提升,成绩最差的学生受益最多。

手机在身边时,被削弱的不仅仅是推理能力。社交能力和人际关系似乎也会受到冲击。由于智能手机不断提醒我们“网友们”可能会找我们聊天,当我们和他人面对面交谈时,这些网友牵扯着我们的思绪,导致面对面交流浮于表面、带来的满足感也大打折扣。

在英国埃塞克斯大学(University of Essex)进行的一项研究中,研究者将142名受访者中每两人分为一组,要求他们私下交谈10分钟。其中一半受访者交谈时把手机带进了房间,另一半则没有带手机。受访者随后接受了关于亲和度、信任感和同理心的测试。“仅仅是手机的出现”,研究者们2013年在《社会与人际关系杂志》(Journal of Social and Personal Relationships)上发表文章称,“就足以阻碍人与人之间亲近感和信任感的发展”,并且降低“个人从伙伴身上感受到同理心和被理解的程度”。在讨论“具有个人意义的话题”时,这种负面影响最为强烈。这项试验的结果在弗吉尼亚理工大学研究者们随后进行的一项研究中得到了证实,研究结果于2016年《环境与行为》(Environment and Behavior)杂志发表。

种种证据表明,手机能如此强有力地入侵我们的大脑,这不禁让人不安。这表明我们的思想和感受远非深植于我们的躯体,可能在不知不觉中被外力所扭曲。

长久以来,科学家们都知道大脑既是一个监测系统,也是一个思维系统。大脑的注意力往往被新鲜、有趣或者是非同寻常的物体所吸引——用心理学的术语来说,就是有显著性(salience)的事物。媒体和通信设备,从电话到电视机,总是在这样一种天性面前趁虚而入。不论是处于打开还是关闭状态,它们随时随地可以提供无穷无尽的信息和体验。在设计上,它们也总是通过自然物体无法做到的方法捕捉并持续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然而即便是在让人类痴迷的各类媒体的发展历史上,智能手机也是大放异彩。它是和人类思想此前必须应对的所有媒体设备全然不同的一种注意力吸铁石。手机充斥着各式各样的信息,以及如此之多有用且有趣的功能,正如Ward博士所称,它扮演了“超常刺激体”的角色,只要处在我们的周遭环境之中——这种情况实际上一直存在,就可以“绑架”我们的注意力。想象一下将一个邮箱、一份报纸、一台电视机、一台收音机、一个相册、一间公共图书馆和所有熟人都出席的一场热闹派对集为一体,压缩到一个光彩夺目的小玩意上。在我们心中,智能手机就代表了这样一种存在。难怪它令我们神魂颠倒。

智能手机的讽刺之处在于,它在我们看来最吸引人的特质——不间断的网络连接、多种多样的应用软件、即时反应以及便携性——恰恰是导致它操控我们思想的原因所在。苹果、三星等手机生产商以及Facebook、谷歌(Google)等程序开发商在设计产品时都尽量做到让产品在我们醒来后的每一个小时尽可能多地消耗我们的注意力。作为回馈,我们每年购买数百万台手机、数十亿次地下载软件。

二十五年前刚刚进入网络时代的时候,我们坚信网络将让人类更聪明:信息量的增加将让我们的思维更加敏锐。现在我们知道并没有那么简单。媒体设备的设计和使用方式对人类思想的影响力至少和它们释放的信息量一样大。

说来奇怪,由于手机让人们得以更轻松地访问在线数据存储,人们的知识和理解能力实际上可能会衰退。在2011年于《科学》(Science)杂志发表的一项开创性研究中,以哥伦比亚大学(Columbia University)心理学家Betsy Sparrow为首的一组研究者,包括已故的哈佛记忆专家Daniel Wegner,让一组志愿者阅读了40条简短的事实陈述(如2003年哥伦比亚号航天飞机返回地面前在得克萨斯州上空解体坠毁),然后将这些陈述键入电脑。一半的人被告知电脑会存储他们键入的内容,而另一半的人则被告知这些陈述很快会被清除。

此后,研究者让调查对象尽可能多地将他们可以记起的陈述写下来。相信这些陈述已经被记录在电脑中的人表现出来的记忆力要明显弱于相信陈述未被存储的人。可以轻而易举以电子形式获得信息的预期似乎会削弱人们为记忆信息所作的努力。研究者们将这种现象命名为“谷歌效应”,并强调了这种效应的广泛寓意:“由于搜索引擎随时可得,我们可能经常抱着这样一种心态,并不觉得自己需要对信息进行内部编码。需要的时候我们会上网查询。”

既然手机让我们得以轻松快捷地上网搜集信息,我们的大脑可能将越来越多的记忆工作转交给科技。如果涉及的只是对无谓小事的记忆,这可能无关紧要。但是,正如心理学先驱和思想家William James 1892年在一次演讲时所说的,“记忆的艺术就是思考的艺术”。我们只有通过在生物记忆中进行信息编码才能编织丰富的智力联合体,而正是这些联合体构成了个人知识的精髓,并触发批判性和概念性思维。不论有多少信息围绕着我们,我们自身的记忆里的“存货”越少,我们思考时运用到的越少。

同时,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事实上我们并不是很擅长区分保存在自己脑海中的知识和我们在手机或电脑上找到的信息。正如Wegner博士和Ward博士2013年在《科学美国人》(Scientific American)发表的一篇文章中所解释的,当人们通过设备唤回对信息的记忆,他们最终往往会出现智力错觉,感觉似乎是“他们自己的心智能力”创造了这些信息,而非是设备。“信息时代的到来似乎已经创造了感觉自己无所不知的一代人,”学者们得出结论,尽管“他们对周围世界的了解之少可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这一见解让当前社会轻信危机背后的部分原因浮出水面。如今人们总是过快地相信俄罗斯情报人员及其他破坏分子在社交媒体上散播的谎言。如果手机已经削弱了你的辨别力,你会对它告诉自己的任何事情深信不疑。

小说家及批评家Cynthia Ozick曾经写道,“数据是没有历史的记忆。”她的观察直指手机操控人类大脑这个问题。当我们弱化自身的推理和记忆能力,将这些技能转交给手机时,我们牺牲了自己将信息转化为知识的能力。我们得到了数据但却丢失了其背后的意义。升级手机并不能解决这个问题。我们必须给大脑更多的思考空间。这意味着我们必须让自己和手机保持一定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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