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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版打工环游世界:一对夫妇的两年流浪生活

更新时间:2017-4-25 19:00:08 来源:华尔街日报中文网 作者:佚名

在摩洛哥港口城市丹吉尔过的那个圣诞节,浓缩了我们流浪生活的苦与乐。

几年前,我和妻子吉妮(Genie)变卖了大部分家当,余下的塞进箱子里,放到伦敦南部我父母家的阁楼上。我们买了辆二手丰田车,开去了意大利。那年,我38岁,吉妮41岁。我们想游遍欧洲,不设归期。而且,我们不仅想云游四方,期间还要坚持工作,赚足够的钱来应付开销,这样我们才能不断流浪下去,想流浪多久就流浪多久。

圣诞节那天,我们的亲朋好友纷纷回到家里,彼此交换礼物,坐在餐桌前享用传统的烤火鸡和配菜。同一天的摩洛哥阳光明媚,我俩在丹吉尔海边散步,12月25日对当地人来说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有人牵着一队骆驼,沿海滩而行。一个显得焦躁不安的小伙子低声问我要不要印度大麻,看我摇了摇头后,又问要不要去参观古堡,我再次婉拒。吉妮和我在丹吉尔老城错综复杂的巷子里钻来钻去,心不在焉地和店家为几块地毯讨价还价,一杯又一杯地喝着甜薄荷茶,就这样消磨了一下午的时光。

说起我俩现在的生活,人们一般都羡慕不已。也许他们以为我们是在给自己放长假,也许因为他们总听大师级人物鼓励大家去“追寻梦想”。

我们的选择和割舍

也许,我们是在追寻梦想,但绝不是长假。这种生活不过就是一种选择,和其他任何一种选择一样,有利有弊。我们牺牲了一些东西,比如和家人常聚的机会、高薪工作、安全感和归属感,但也得到了其他东西,如行动上的自由、有机会探索这个世界和我们生活的地方。我俩很荣幸能够在40岁出头的年纪,做出这样的选择。但说到底,这不过是个选择,而且是个我认为很多人即使有机会也不愿做的选择。

很多流浪者在谈起当初的选择时都会这样开头:我们不过是卖了所有家当,开始旅行。我早些时候也这样讲。听起来这是个自然又热血的选择,但其实吉妮和我是经过了多年酝酿,才踏出这一步。我到现在还留着那本快翻烂了的1995年版《打工环游世界》(Work Your Way Around the World),书里提供了很多现在看来已经过时的建议,比如哪些地方需要英文老师、葡萄采摘工人或调酒师。很多年前我在纽约遇到吉妮时,她的包里装了本小时候得来的袖珍地图册。她在地图册上勾勾画画,写满了想去的地方。

然而,如何踏出这一步,我俩想了差不多10年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我们都有自己的事业要忙,先是在纽约,后来在伦敦。我起初从事银行工作,后来做了记者,吉妮是摄影师兼教师。我们好像永远也存不够旅行所需的一大笔钱。梦想只好被搁置,我们也只好每年出去度度假,聊以自慰。

后来渐渐地,我们做起了自由职业。这个工作的好处是,无论你在哪里──伦敦还是曼谷,只要有顺畅的网络连接,就能干活挣钱。这让我们的生活从此大不一样,长途旅行的梦想又开始蠢蠢欲动。

幸运的是,我从2003年开始一直为《华尔街日报》撰文,这给我开了一个好头,后来我又陆续接了其他出版物和网站给我的自由采写任务。拥有固定客户非常重要,因为你很难做到不停对外兜售奇思妙想。此外,英国一家小型出版社出版了几本我的小说,让我有些版税收入。

吉妮也是个自由撰稿人,此外她还通过Skype给别人上摄影课。

正是上述种种工作,我们才能勉强维持现在的流浪生活。当然我们也惊讶地发现,在外流浪的花费并不比伦敦的开销高太多。

在伦敦,我们一个月的开支大约是2,500美元,而打工旅行每天的花费预算是100美元多一点,算下来每月差不多3,200美元。虽然比伦敦的开销大,但生活质量却大大提高,因为我们总是能去没去过的地方。在外漂泊的大部分时间里,我们都是住酒店,这就免了做饭和打扫卫生,需要支付的账单也变少了。

花同样的钱能过上怎样的生活,在不同的国家、不同的季节差别都很大。在丹吉尔的那个圣诞节,我们住进了海边一家四星级酒店的豪华房,一整天小吃和茶点不断,搭了几次出租车,还享用了一顿有五道主菜的海鲜大餐。而在夏天的斯堪的纳维亚半岛,能住市郊公寓的一个备用卧室,并从超市买一些人工蟹棒,就谢天谢地了。

经济上的不安全感

我们的预算还必须考虑到保险等每年的固定开支。如果我们的车子挡风玻璃出现了破损,或需要换新轮胎,这些费用也从每天的预算中出。所以,一旦出现意外开支,我们就得在接下来的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里紧衣缩食。

去年夏天在挪威,坐渡轮花掉了我们470美元,大大超出预算。于是,我们不得不放弃住酒店的打算,改为在爱彼迎(Airbnb)上租公寓或房间。不仅如此,我们在挪威逗留期间也没有下馆子。在入不敷出的窘况改变前,我们甚至连咖啡馆都没敢去。

此外,我们还要预留出大约四分之一的收入在英国上交所得税,也就是说每月我们至少要赚4,250美元,才能保持收支平衡,才能继续流浪下去。

显然,和很多朋友相比,我们在经济上并没有保障,很可能永远都没有。我们也不想要孩子,这是基于几个考虑做出的选择,其中一个考虑是,没孩子我们才能像现在这样自由生活。我们没有储蓄,除了一辆丰田车和我父母家阁楼上的几个箱子外,我们一无所有。没有工作保障。日子掰成一天天过,每天都要确保自己的进账足够让我们奔赴下一个地方。

我们现在的计划是多赚些钱,同时也开始存钱。虽然我们还没有退休打算(除非身体条件不允许),但未来某一天我们也会需要用钱。

这种生活方式在别人看来可能有点不太稳定,但我们并不像别人那么发愁。如果哪天我们病了,或无法工作,那就暂停旅行,在某个花费不大的地方住下来,休养生息一番。因为没有抵押贷款或学费等还款负担,所以如有必要,我们可以立即将开支削减到约等于目前四分之一的水平。

没错,很多工作现在对我们来说已经没机会了。因此,对那些认为高薪厚职才是传统意义上“有抱负”的人,我不会推荐这种生活方式。

在吉妮和我看来,“抱负”一直另有所指。我们的抱负是完成有创意的项目,看到它们出版或展览。我们的抱负是去认识这个世界,了解世界上的人们如何生活,将我们观察这个世界的独特视角表达出来。

回想当年的伦敦生活,我常对工作感到不满。收入的一多半都付了房租、税费和账单。因为我并不是很享受当时的生活,所以我认为幸福的获得都取决于未来某些条件的达成。比如,如果我能挣更多钱,如果能获大奖,如果某部小说赢得评论界赞誉,如果能签一个愿支付高额定金的大出版商,那我就会很开心。很多个如果。

活在当下

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和工作。有梦就去追,毫不拖延,因此没有沉重的包袱。自由职业让我变开心了,在它的帮助下,我过上了梦寐以求的日子。写小说也更快乐了,因为我不再把希望寄托于那些让人生别开洞天、让我一夜暴富的事上。我想说,生平第一次,我活在了当下,而不是只顾做白日梦,虽然这话听起来有点像Facebook上喊的口号。活在当下之后,我对生活和工作更加满意。

同样,我们发现全职旅行和休闲度假完全是两个概念。以前,度假于我们常是逃避,这里有一个推和拉的动作,即推开日常的工作、杂役和通勤,把自己向理想生活(放松、兴奋、美景、新奇和自由)拉近。度假结束,恐惧感来袭,但同时也会松口气,因为我们又要回到熟悉的天地,回归日常。

长期在外漂泊不同于度假,前者不会让我有逃避和兴奋的感觉,因为这就是我们的生活,我们仍要工作,仍要付账单。我们没有模式可切换,无法沉湎于那种短期度假式的开支无度的状态,那样做是不可持续的。

不过另一方面,我们寻找完美酒店、看到最美景色的压力也不像度假那么大,旅途不顺利,也不会那么失望。碰到下雨天,我们就在酒店房间里窝一天,抓紧时间赶工作,不会因为浪费了一天而心生懊恼。如果一个地方不吸引我们,我们就动身去下一个地方。如果一个地方让我们欢喜,我们可以想住多久住多久。

我们的旅行计划经常说变就变。比如,原本打算在贝尔格莱德呆三天,后来足足呆了一个月。其实抵达贝尔格莱德后,差不多两个小时我们就逛完了所有景点,但我们爱极了这个城市的闲散气质,人不多,也没什么商业旅游的味道。除此之外,时髦的咖啡馆、稀奇古怪的店铺、友好的当地人、美味的布雷克(burek,填了肉馅或奶酪的酥饼)以及复杂又悲情的历史亦让我们恋恋不舍。

一程又一程的旅行漂泊还转移了我们的兴趣点。在欧洲旅行,如果拉一个单子,写上必去的教堂、城堡和博物馆,很快你就能圆满“毕业”。我俩现在则是非常开心地绕过了很多“必看”景点,因为它们往往十分相似。

我们习惯了不提前做计划,走到哪里算哪里,这让我们错过了很多机会。我们好像总是到一个地方后,发现那里刚刚结束了一个地方性的节日,而著名的狂欢节还要等好几个月。或者到了一个主要以特色美食闻名的地方,却没赶对季节。我们总说下次再去,但我怀疑大部分地方我们永远不会再去了。

不过,当我们在对的时间去了对的地方,那种感觉比事先安排好要美妙得多。有一次,我们开车去别的什么地方,途经马其顿东部小城斯提普(Štip),看到一个市场里,女人们穿着色彩艳丽的传统服装坐在地上卖奶酪。上前打听后得知,她们是约鲁克人,讲土耳其语,是14世纪在附近山上安家的游牧族群中的一个小分支。能够遇见她们、买一些她们的奶酪、手脚并用地和她们交谈、了解一点她们的生活,真是太有趣了。这种不期而遇的经历让我们更为开心。我觉得,定好行程、有导游陪同的“去看约鲁克人”,有点种族侵扰的意思。

有人经常问我们,作为一对跨种族夫妻,在旅途中是否遇到过难题。当然有,我们很多次被人直勾勾地盯着看,偶尔也遭遇过敌意,但整体来说我们碰到的人都非常善良、热情。在挪威北部,我们从一个人手里租了一个房间,人家大清早爬起来送我们去搭轮渡,并且坚持要接我们,因为我们无法把车停在轮渡码头,第二天又给我们做了顿丰盛的午餐。在阿尔巴尼亚南部,一位老妇人不仅允许我俩拍她和女儿挑拣橄榄的照片,还邀请我们到家里喝咖啡。最后离开的时候,她还硬塞给了我们好些刚摘的新鲜橘子,多到我们几乎拿不动。

可以说,我们遇到的大多不是难题,而是小麻烦,没想到日常琐事在不同的地方会有那么大的差异。比方说,在法国某些城镇泊车,你要在仪表盘上放一个用硬纸板做的简易表,告诉别人你什么时候回来。在摩洛哥,虽然没有官方统一收费标准,但你应该给为你看车、停车时指挥你进出的人小费。在荷兰和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某些地方,付钱不能用现金。还有像过路费和公共交通这种事,当地人可能习以为常,但初来乍到者却摸不着头脑。

工作和旅行的平衡

拿捏工作和旅行时间的平衡也不容易。当你驾车八小时横穿沙漠、好不容易穿过拥堵的市区、入住新酒店的登记手续又办理了很久之后,逼迫自己回复邮件、做完当天的工作可能是个不小的挑战。

有时交稿截止期迫近,而酒店的Wi-Fi速度却慢得如同上世纪90年代的拨号上网。有时我们一连几天在酒店、大堂和附近各咖啡馆之间奔波,就是找不到一个足够安静、Wi-Fi够快、不冷不热也不被打扰的地方。有时,我们会想念以前在家的简单熟悉感。

还要再流浪多久?好处是,这完全由我们来定。我们没有给自己设定诸如要去多少个国家或大陆的目标。对我们来说,旅行不是给列表上的地名打勾,或去很多知名景点“到此一游”,而只是要决定今天、明天、下礼拜我们想去哪、做什么,是电影《摩托日记》里切﹒格瓦拉说的那句“Viajamos por viajar”,意思是“为了旅行而旅行”。

如果有一天我们厌倦了漂泊,病了,或钱花光了,我们就停下来,在某个地方安家,换个新的活法。但是眼下,我们还有整个世界要去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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